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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刚:迪特里希·朋霍费尔:不要试图去启蒙愚蠢的人

2019年11月30日

【原编辑导读及感言:迪特里希·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又译潘霍华,1906年2月4日—1945年4月9日),德国神学家。24岁就担任柏林大学讲师的著名学者,才华横溢的自由主义者。作品有:《伦理学》,《追随基督》,《团契生活》,《反抗与投降》,《狱中书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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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9日,天刚破晓,天空中不时有庞大的盟军轰炸机群隆隆飞过,远处也不时传来盟军进攻的炮声,第三帝国的末日已进入了倒计时,在德国佛罗森堡集中营里,一名年轻的囚犯被纳粹党徒以颠覆国家罪送上绞架,殉难时年仅39岁;同一时间,他的哥哥和妹夫等亲属,也分别在柏林和萨克森豪森集中营被盖世太保处决。几天后,盟军便解放了这几个集中营。这个在黎明前慷慨就义的年轻人就是著名的德国信义宗牧师,认信教会的创始人之一,柏林大学著名的讲师,神学家迪特里希·朋霍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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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霍费尔热爱自己的祖国和人民,他有着敏锐的分析判断能力,希特勒和纳粹党一上台,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国家、德意志民族和整个欧洲文化以及人类文明都将受到致命威胁,因为他从希特勒戈培尔们的极权主义和民族主义狂热宣传中嗅到了人间地狱的血腥味。他为了参加在德国的反对纳粹主义运动,反对纳粹党对德国的独裁统治和希特勒发动的对外侵略战争,放弃了在美国的永久居留权,于1939年返回德国,1942年又再次放弃在瑞典避难的机会,义无反顾的回德国参加秘密反纳粹运动,1943年3月被拘捕,在被囚期间,他受到秘密警察的残酷审讯。他在行刑者面前面不改色,大义凛然。坦然承认作为一个基督徒,就是国家社会主义与集权统治者的死敌。绝不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和信仰,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和神学家,在正义之光即将照亮黑暗的德国之时,镇定从容,昂着高贵的头颅走向了绞架,他临终的遗言是:“这就是结局,但对我不过是生命的开始。” 他被捕前利用自己著名的神职地位,曾试图启蒙德国民众起来反抗纳粹党的恐怖统治,但他发现,在以戈培尔为首的纳粹宣传机器对德国人从小就开始的洗脑教育下,很多德国人都已变得非常“愚蠢”,他们认为是纳粹党和希特勒为他们带来了“幸福”的生活,希特勒和纳粹党就代表着德国,反对纳粹党和希特勒就是叛国!谁反对纳粹党和希特勒谁就是国家的敌人,对敌人就应毫不留情!在当时的德国,任何人有任何反纳粹的言行,会立即被人举报给盖世太保,秘密警察会立即上门逮捕反纳粹的人士和他们的家人,送到集中营或立即处死。反纳粹人士不仅面对纳粹党的恐怖镇压,更要面对无数“愚蠢”的人监视的眼睛以及这些需要上帝的救渎才能改变的“愚蠢”而邪恶的灵魂……

迪特里希·朋霍费尔等少数德国人的反纳粹运动,表面上看无任何实际意义,面对强大的纳粹国家机器和无数坚定拥戴希特勒的“愚蠢”的德国愚民,他们犹如唐吉坷德对阵大风车,犹如鸡蛋砸向巨大的花岗岩,对纳粹的统治无任何影响;但他们反抗纳粹党的重要意义在于向后人昭示:在任何时候,人类的良知和人性都不会完全熄灭,哪怕在最黑暗的深夜里,也有人性的星星之火在闪烁,而朋霍费尔们就是那不熄的星星之火!他们的英灵供奉在殉道者的祭坛上,让后人世世代代谴责魔鬼政权的罪恶和“愚蠢”者们道德良知的缺失;他们壮烈的死去,不仅救赎了自己,也让那些愚蠢者中了邪的空壳灵魂下了地狱!——韩雪刚

不要试图去启蒙愚蠢的人! ——摘自迪特里希·朋霍费尔《狱中简书》

不要去试图说服愚蠢,因为愚蠢不接受启蒙!

对于善来说,愚蠢是比恶意更加危险的敌人。你可以抵抗恶意,你可以揭下它的面具,或者凭借力量来防止它。恶意总是包含着它自身毁灭的种子,因为它总是使人不舒服,假如不是更糟的话。

然而面对愚蠢,根本无法防卫。要反对愚蠢,抵抗和力量都无济于事,愚蠢根本不服从理性。假如事实与一己的偏见相左,那就不必相信事实,假如那些事实无法否认,那就可以把它们干脆作为例外推开不理。所以同恶棍相比,蠢人总是自鸣得意。而且他很容易变成危险,因为要使他挥拳出击,那是易如反掌的。所以,比起恶意来,愚蠢需要加倍小心地对付。我们不要再三努力同蠢人论理,因为那既无用又危险。

要恰当地对待愚蠢,认识它的本来面目是必不可少的。十分肯定的是,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而不是一种智力上的缺陷。

有些人智力高超,但却是蠢人;还有些人智力低下,但绝非蠢人。作为某些特定环境的产物,我们惊讶地发现了这种情况。

我们得到的印象是:愚蠢是养成的,而不是天生的。愚蠢是在这样一些环境下养成的,在这种环境下,人们把自己养成蠢人,或者允许别人把自己弄成蠢人。我们还进一步注意到,比起不善交际或孤寂独处的人来,在倾向于或注定要群居或交往的个人或团体当中,愚蠢要普遍得多。由此看来,愚蠢是一个社会学问题,而不是一个心理学问题。它是历史环境对人的作用的一种特殊形式,是特定的外部因素的一种心理副产品。更进一步观察就会发现,任何暴力革命,不论是政治革命或宗教革命,都似乎在大量的人当中造成了愚蠢的大发作。事实上,这几乎成了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一项规律。

一方的力量,需要另一方的愚蠢。这并不是人的某种天生能力,例如理智上的能力遭到了阻碍或破坏。正相反,是力量的高涨已变得如此可怕,它剥夺了人的独立判断,人们放弃了(或多或少是无意识地放弃了)自己评价新的事态的努力。

人可能常常十分顽固,但我们切不可因此而误认为他很有独立性。人们多多少少会感到,尤其是在同蠢人谈话时会感觉到,简直不可能同他本人谈话,不可能同他进行肝胆相照的交谈。同他谈话时,你碰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连串标语口号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有力量控制他。

他已被他人作祟,他的眼已遭蒙蔽,他的人性已被利用、被糟蹋。一旦他交出了自己的意志,变成了纯粹的工具,就再也没有什么罪恶的极限是蠢人所不会到达的了,但他仍然始终不可能了解那是罪恶。在此有一种恶魔般地扭曲人性的危险,它会对人造成无可补救的损害。

然而正是在这个方面,我们意识到,蠢人不可能靠教育来拯救。他所需要的是救赎,此外别无他法。迄今为止,企图用理性论证去说服他,丝毫没有用处。在这种事态中,我们可以完全明白,为什么试图去发现“人民”真的在想什么是徒劳无益的,为什么这个问题对于负责地思考和行动的人来说也完全多余。正如圣经所言:“对上帝的畏惧,就是智慧的开端。”换言之,治疗愚蠢的唯一办法,是灵性上的救赎,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使一个人像上帝眼中负责任的人那样生活。

不过,在对人的愚蠢的这些思考中,也有一点可慰之处。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大多数人在所有的环境中都是愚蠢的。长期起重大作用的是:我们的统治者是希望从人们的愚蠢之中,而不是从人们的独立判断和敏锐思想之中,获得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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